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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再说X

王定业||村边的那棵老榆树


01

老榆树,长在村口的旁边。像一个哨兵,天天站在那里,守护着村庄里的人们。

我就是她守护的一员,尽管漂泊在外。

新冠疫情后的"五一"假期,我的良心有所发现,便和家人带着吃的回到了老家,走进了与她朝夕相伴的老屋。

车子停在了村边的广场上,车头朝着她的老干,约有几米之遥的距离。她的叶子遮住了太阳的光芒,密实的隙缝中偶有几丝金线落下,虽说晃眼,但不影响车子的乘凉。我发现:太阳即便不断地调整着角度和方向,身姿不停地扭来摆去,强光仍然未能普照住车子黑色的流线。树叶的绿荫遮盖住了车身,树底下就有了一地的清凉。太阳的热力是柔弱的。这情景,就是那句"背靠大树好乘凉"的古语在吟唱。

从隔离中走出的国民,多数喜欢游玩名山大川、文化古迹、现代都市,我却选择了乡村,乡村里的老家。我总觉得田园风光才是原始的美丽,纯属自然美的本源。在乡村老宅里小息,就找到了本色,漂泊的身心方可故里重归,在宁静之中洗去疲惫,在致远的路上稳步前行,待明年八月份退休的时候,给工作画上圆满的句号。安心颐养天年,享受天伦之乐!

外出旅游,放松几日,消费留在了旅行中,实现了拉动内需促进经济增长的预期。重要的是居家久了,或是在单位忙的时间长了,就萌生了放飞梦想的冲动,翱翔的翅膀想穿越灵魂的硅谷,找一处创新的高地,记忆细胞的芯片录存下大地所有的色彩,好让生活斑驳陆离,在幸福中快乐,在快乐中奋斗,彰显中国人民的团结爱国与磅礴的创新力凝聚力。这正是优秀文明,厚重文化,源源流长,生生不息,连绵不绝,且能与时俱进的根脉所在。

让消费留在有老榆树的村庄里,村庄的农家大院内,同样能够拉动经济增长。以旺盛消费需求为主的服务业占比越大,经济发展和区域发展的速度就更快水平就更高。人的行为和爱好,在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必须去服从服务于祖国的需要。我期盼着乡村振兴,更期盼着村庄兴旺发达,又期盼着老榆树青春永驻。

毕竟是:有国才有家,国是千万家啊!

02

榆树是普普通通的树种,村庄的人们却情有独钟的爱她敬她。当榆钱摇落地上的时候,地上就诞生了生命。有了生命,就有了村庄的历史。有古树的村庄,才配叫古老的村庄。老榆树,就是我们村庄的一部历史。没有古树的村庄,是否应该叫它新农村?

老榆树,长在村边,四门不出,却见证着村庄的变迁,凝聚着村庄的文化。村庄的文化,是中国文化的组成部分。所有的厚重辉煌、博大精深、常盛不衰、历久弥新的血脉,是通过古老才得以展现的。如此说来,老榆树她功不可没了。

旷达和豪迈,蓝天和白云,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一览众山小,这种英雄气概超凡脱俗,令我敬羡。我一时半会很难到达如此的境界,但会坚持不懈的去努力修为,至到人生的终点。而此时,魂牵梦绕的是家乡的村庄,是长在村庄边上的那棵守护神。一抹淡淡的乡愁,一丝缕缕的挂牵,催我回归,唤我回望,把心留在生我养我的那片热土上,留在那片热土地的每一个角落里。如同网络上的那句名言:身体和灵魂,必须有一个在路上。

此刻,她深情地望着我,细条条绿莹莹的枝叶随着清风轻轻地摇晃,似乎在等待着我粗狂的拥抱,之后要为我接风洗尘。我的矜持,有可能会损伤了她的满腔热情。

唐朝诗人白居易:"春风先发苑中梅,樱杏桃梨次第开。荠花榆荚深村里,也道春风为我来。"的诗意,让我意识到回来的晚了,遗憾的是没吃上榆钱,连她抽枝发芽开花结果、到飘落种子的任何过程也未能目视,未能目视她沐浴在十里春风中的英姿。已经是春深的春深了,小麦已打包抽穗多时,树木的花朵早已开过,即便是有几朵也已蔫蔫的,留在了枝头上,或者随风落地。其实,花开花落是自然的,正因为万物的盛衰荣枯,才有了生命的世界。

 

哦,春意甚浓的过头了,再过几天就要立夏了。

03

我的村庄,长满了榆树,身姿挺抜昂扬,过去是,现在依然是这个样子。看一眼老榆树的作派,就找到了无可争辩的答案。

年长的村人,了解榆树的品质,知道她的厚德,才崇敬有加的。我很难理解某些人,头明明长在自己的脖子上,却往往随波逐流,顺着别人的喜好去赞美松柏,崇拜桂花香樟桃李的香艳,贪婪金丝楠紫檀红木等树的贵重,不再留意榆树的普通和平凡。而我们村庄上的人,不攀高结贵贪财跟风,却把榆树看待更家常、更珍贵、更亲切、更久远!

是啊!榆树,曾救过村庄人的命,救过住在她跟前的老杨头杨薪金的命。

艰难困苦的年代,榆树的春天是整个村庄的春天,是庄里人解馋补养的时节。榆树的花朵叫榆钱,拌面蒸吃是可口的美味佳肴。榆树的叶子,含有叶绿素维生素,具备蔬菜的功效,可供人畜共享,能让猪长肥牛长壮人长胖。灰色的树皮,如同农民衣服的色彩,粗糙中深含着生活的无奈和苦涩。秋风落叶归根的那刻,农民穿上了灰色的对襟夹衫,穿上了黑土布的棉服去度过严冬。老榆树仍旧是灰色的粗皮,加上一星半点寒霜矗立在村头,头顶蓝天,脚踏大地,不屈不挠。当晨曦掠过她头顶的时候,脖子上悬挂的大铁钟,在队干部的敲击下:哐当,哐当,哐当的响着,粉碎着村庄人的迷梦。原野上,将有一群朴实的画工在描绘无限的田园风光,播下来年希望与梦想的种子。

上世纪五十年代末期,三年自然灾害的天灾,加上大跃进的虚夸风的人祸,村民的生活真是屋漏偏遇连阴雨、瘸子腿上用棍扩一一雪上加霜,日子如同黄楝树上挂苦胆一一苦上加苦,不可言传。跑步进入共产主义的冒进行为,让村民吃上了社会主义的大食堂。没有粮食,食堂难成人间的天堂,端起碗像个照相馆的饮食,吃得人面黄肌瘦,甚至有人被饿死。幸好党中央及时纠正,浮夸风才得以遏止。大炮王支书也随之下了台,但他的豪言壮语:"脚踏地球头顶天,单手举起伏牛山;捞住霄山当毛蛋,一亩产量八万三。"却成了人们的口头禅和笑柄。

村民饿极了的时候,吃老鼠吃长虫死猫癞狗能吃尽吃,活的吃完了挖野菜挖草根,最后就是剥树皮了。榆树粗皮下面的白皮,富含淀粉和粗纤维,磨碎之后蒸着吃确能涩肠充饥。于是乎,村庄里里外外的榆树皮被饥饿的村民剥了个净光,唯独那棵长在村囗旁边的今天的老榆树得以幸免。挂着的那口大铁钟是她的救星,成了她的救命恩人。

老榆树的年龄,大概在一百五六十岁,稍显老态,但不龙钟,个別枝子弯弯的。有那么一枝压在旁边老屋的房檐上,使瓦砾有所松动,但墙体没有摇摇欲坠,不像新冠肺炎肆虐的邻国,似乎顷刻间就要倒塌,让人恐怖。我随之想找人问清楚屋子的主人,好替她老人家说情,她毕竟是年岁已高,依然的向上直立着,不失昔日的雄姿实属不易。我感慨万千,联想到人的生命,我已故的先人。我暗自猜想:老爷爷老奶奶应该与她是一个年龄段的伙伴,如不仙逝,是否能像她这样健康的生活着吗?

老榆树她满身的粗皮,就是一树苍桑的岁月啊!

04

我站在老宅的院子里,凝视着那座土墙灰瓦的屋子,又抬眼望着院墙外老榆树的树冠,心里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滋味!

现在的老宅院,不是真正的老屋。真正的老屋,是住着先祖的,已在岁月的变迁中走进了亘古。在我懵懂少年的时候,眼见着爷爷奶奶的躯体是从这座宅院上屋装进了黑漆发亮的棺材里,放在老榆树的下面,然后用绳索绑的粗杠抬着送走了他俩的灵魂。我后来照着他们基本同样的仪程又送走了父亲母亲和大哥大嫂的仙体。埋进了东岗黄土地的某一个角落里。

 

村庄里的每一个灵魂,在走进另一个世界的时候,都是在老榆树的底下与家人告别的。她见证着庄里人生死离别的悲伤和对人世间生活的眷恋。只是她比较坚强,不善于表露自己的情感,把泪水苦水都吞进在肚子里,很难见到有泪珠从她封闭的泉眼中涌出。

土墙灰瓦的老屋,在村庄明窗净几的楼阁里游走的时候,如同陈列于博物馆里的文物,古董的格格不入,另类的特别显眼,仿佛是走进了上个世纪的初年。

中华文明的长河里,有很多遗迹需要加以保护。古老的建筑物,凝聚着很多艺术文化,值得后人传承中发扬光大。长有老榆树的老屋丝毫不损新农村的形象,反添村庄文化厚重的色彩。破旧立新的突破口,不要放在古建筑上,文化大革命的打砸抢的教训绝对不能重演。对老屋合理的改造提升,照样会別有洞天大放异彩!

我决定:今年冬天,一定要凑钱挤时间回来,对老宅院进行修缮。

05

那檐上压有榆枝的屋子,山墙的四角用砖头包裹着,是上世纪独有的建筑风格,应属于当年最好的农舍。生产力低下的年代,村民的生活比较艰苦,有个瓦房住就很时尚高档,况且多数户住着草房。可见这家主人勤俭持家的能力,用今天的时髦话叫特强或特棒,尽是伸大拇指头的赞扬声了。

我出院走到屋前,驻足在老榆树的下面望着,快速地寻找记忆的输标,点击出原来的村容村貌,这是谁家的宅院?恰好,一位年轻的媳妇盈盈走来,笑容可掬地告诉了我,这是邻小组曾让人骄傲的军官杨大哥的家。他用部队节俭的生活补贴钱,在村民的帮助下盖的。杨大哥不忘乡愁,同样感恩着老榆树,不然的话,早把她的弯枝给砍掉了。

老屋,始终依偎着老榆树,享受着守护神遮风挡雨遮阳避霜的舒适。老榆树根深大地,不停地在长着,老屋也跟着在长,村庄里的每个人也随着在长,一直长到现在。不同的是:孩子们一天天在长高长壮青春有为,而老榆树和老屋在岁月如歌的声响里一天天的变老。

当榆钱摇落出了少女的娇羞,摇落出村姑的阿娜多姿,摇落出大嫂的娇健丰腴和老奶奶蹒跚的秧歌舞,这时候村庄里的女人们,个个都成为了巧媳妇,不再因无米下锅而愁云密布了,袭上脸颊的绯红,就是她们憧憬着的美好未来。老榆树绽放的绿色,娇小的叶片,不失朴实无华的秀美。于是,村庄里的女人们,就绣出了孩子们的欢乐,绣出了男人们的力气,绣出了村庄的美丽,绣出了田野上的繁忙景色!

06

邻居老杨头,一个人吃饱饭全家不饿,年龄比老榆树小了七八轮,一样粗糙的皮肤。一年四季爱坐在老榆树下的大石头上,尤其是夏天喜欢在这里乘凉,上衣扣子解着,弓样的身子贴着树干,两眼迷瞪着远方,无语地伸着一双镰把腿,一坐就是半天,好让榆树叶子的绿色除去身上的炎热,除去单身狗心里的孤独和忧伤。

老杨头原本是有老婆的。上个世纪的三年自然灾害无吃无喝,二十几岁的老杨头陪着媳妇一起剥院里院外的榆树皮,把老皮除去之后的白皮碾碎蒸成块沾点水成了夫妻二人的大餐,饿极了的媳妇顾不上生熟急着抢吃,结果是连胀带结肚子疼的在地上打滚,睁着恐怖的双眼离开了人世,撇下老杨头一个人,孤苦伶仃的生活到现在。

想起此事,他满脸的无奈和惋惜,成了他心里不变的伤痛。尤其是在吃肉喝酒的时候,就想起了媳妇,就下起了巜心雨》:为什么总在这些个日子里,深深的把你想起?这就是老杨头不可触摸的网。对榆树的情感犹如《长相依》:我又爱你我又恨你,爱你对庄里人的慷慨奉献,却恨你对我夫妻俩的无情无义。

歌曲就是老杨头心中的河流,伴着他从上世纪九十年代初走到了现在。这也许是他情感的终极流露,和人生终究的归宿!

老杨头今非昔比,吃上了低保,过着衣食无忧的日子,但依然是一个普通的农村老人,和老榆树一样平凡的生活着。不同的是:老杨头爱吃肥肉,爱喝二两烧酒,老榆树却不好这口,依旧过她平平常常的日子:守望着村庄,喝她的西北风,吃她脚下的黄土。老榆树一身清贫如洗,除了村庄一无所有。老杨头除了老榆树一无所有,不过藏掖在他心脏血管中的那六个支架,就是他存钱的银行。我在想着:待到他生命终结的那天,火化的骨灰中是否还有那六个支架?他的银行是否能随着他升天?

07

天边的晚霞是柔和的,即便是有一抹黑云,依然尚满天。

我粗心大意了,不知道与世无争的她也无清静之日。你看人们:偏偏把笨蛋笨脑思想僵化的人,比喻为榆木疙瘩呢?这恰恰不就是她韧劲的表现吗?把那些嘴尖毛长爱说闲话、爱传播流言蜚语小道消息的长舌头之人,拿榆树去开涮:"嘴痒嘴贱了,搁榆树上操操"呢?我下定了决心,要竭尽全力为榆树去鸣不平!

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不要把眼睛只盯着事物光鲜的一面,其实朴素的东西同样美好,有它精彩的老实的美。你看:用榆木做的傢俱不也很高档时尚吗?也有许多人喜欢而去收藏它吗?

老榆树,在经历过无数岁月的沧桑之后,她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和无知,变得谦虚起来,即便是狂风暴雨,她依然是处变不惊,淡定地望着苍穹的天空。看那满身的空洞,就是她虚心的姿态;弯下的枝子,就是她谦谦的君子之风了。我在想:人们都要有她的境界,社会肯定进步的更快,人与人的关系会更加融洽,每个人都会受到社会的尊重。

此时,老榆树的枝叶随风舞动起来,很像一位资深的交响乐团的指挥大家,正在指挥大地上的万物共同演奏生命的欢歌:玉米林飘了起来,麦子舞动起绿色的海洋,高梁、大豆、稻子、果树、江河、湖海……正忘情地喷撒湿润淡甜的清香!这不正是人类命运共同体世界的和谐之声吗?!

此时,搭在杨大哥的屋檐上的枝子,高昂起头颅,仍依稀可见她昔日的青春风采。这枝子,是否为了显摆,或者是为了保持老榆树的身体平衡,如同马尾巴的功能。工作中的每一个领导都会平衡,都是平衡的高手,多数人还成为了大师。高手在民间。我随即轻声地问了她:你是否知道什么叫平衡吗?

此刻,老榆树一生阐释的哲理使我明白:人追求的最高境界应该是平凡,坚持的应该是无私无畏,主张的应该是公平与正义,善良的素心才最有可能到达成功的彼岸。我又轻声地问了她:这是真谛吗?你这样做后悔过吗?

我在她的身边感叹,感叹着她的平凡,感叹着她奉献给困苦时期养命的食粮;给了每一个家庭起房盖物的栋梁支柱;给了老杨头和村里人的绿荫和凉爽……

我期盼着时光不要快走,最好能够倒流,倒流出原来的村容村貌,倒流出老杨头憨憨的俊媳妇。让老榆树她不再衰老,勃勃生机永驻到遥远的看不见的那个地方!

我的眼睛湿润了,已热泪盈眶地把持不住了,双手不由自主地摸住了老榆树她的粗皮。

哦,我应该快一点把涌动泉水的暂停键按下去了?!

本期作者:王定业

王定业,男,汉族,中共党员,大专学历,内乡赤眉镇人,生于1962年8月,1982年8月参加工作,原任西峡县人民政府党组成员、产聚区管委会副主任,行政级别:三级调研员。